复旦大学国际金融系副教授

　　陆前进

　　

　　到2008年3月底我国的外汇储备达到约1.68万亿美元，再创新高，尽管外汇储备在不断增加，但是我们面临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除了外汇储备增加给我们带来过剩的流动性问题，还由于美国的次贷危机，美联储不断降息，美元持续贬值，导致我国外汇储备不断缩水，也就是说随着美元的不断贬值，实际的外汇财富在下降。为什么呢？美元贬值，国际大宗商品如石油、粮食等的价格大幅上涨，美元的购买力在下降；同时美元贬值，欧元升值，同样数量的美元能够换到的欧元数量也在下降，实际上就是我们当时出口产品换来的外汇，随着美元贬值，可能已买不到我们当时出口的那些商品了。

　　现在美元是自由浮动的货币，它的币值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在不断的变动，必然会给美元储备的国家带来很大风险，尤其像中国这样美元储备比较高的国家。回忆一下在布雷顿森林时代，美元实行的是双挂钩制度，美元和黄金挂钩，其他货币和美元挂钩，对美元泛滥的一个重要约束是美元和黄金挂钩，1盎司黄金等于35美元，也就是说，其他国家获得的美元可以到美国按照1盎司黄金等于35美元兑换黄金，这是对美国货币政策的一个约束，因此美国会尽量维持美元币值的稳定。但是在目前浮动汇率制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下，美元仍然充当国际货币，但是美元兑换黄金的约束已经没有了，所以美元扩张的内在冲动比以前更强了，美元流动性泛滥带来的风险全部由美元储备的国家自己承担和消化，因此美元贬值给持有美元储备多的国家带来的损失会越来越大。

　　另外，美元走软，人民币和欧元等货币纷纷对美元升值，但欧元升值和人民币升值的效果有显著不同。欧元是自由兑换货币，也是主要的国际储备货币，人民币不是自由兑换货币，更不是国际储备货币，二者各自升值对本国经济的影响是不同的。人民币升值和欧元升值对于各自进口、本国居民出境旅游、留学等都有利，人民币升值可以换得更多的美元，欧元升值也可以兑换更多的美元，但是对两国的影响却不相同。人民币升值，人民币可以兑换更多的美元，进口、出国旅游和留学比以前更合算了。但是值得指出的是，由于人民币不是自由兑换货币，你必须首先把人民币兑换成美元，一定的人民币比以前可以兑换更多的美元，但要从国家手里购买外汇，你买的便宜，相当于国家给予补贴了。也就说，国家可能是8.3元买的1美元，现在再卖给你1美元，只能获得7元人民币。而对于欧元区则不一样，因为欧元是自由兑换货币，它直接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就可以自由兑换，政府无需承担兑换的成本，居民可以获得美元贬值，欧元升值的好处，这就是欧元升值获得的铸币税，也就是说，以前1欧元在国际金融市场上能够购买1美元，而现在在国际金融市场上，能够换得1.6美元，能够获得升值铸币税0.6美元，而人民币却不能够获得升值的铸币税，因为人民币不能够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兑换，只能在国内金融市场上兑换，你的兑换收益相当于国家给你的补贴。因此美元贬值对我们的冲击比对欧元区的冲击更大。

　　美元既是一国的货币，又是世界的货币，由于美国采取宽松的宏观经济政策，美元流动性过剩将会继续存在。作为一国的货币，美国为刺激经济，采取扩张性的货币政策，美元的供给会不断增加；作为世界的货币，美元的供应又必须满足世界经济和国际贸易增长的需要，各国又渴望得到更多的美元。这样对于一些发展中国家，便出现了一种进退两难的状况：为满足对外贸易和增加国际清偿力，希望增加持有美元；随着持有美元增加，美元供给过多导致美元贬值对该国的冲击就越大。这是当前国际货币体系的内在的不稳定性，其根本缺陷是美元的双重身份和美元币值的内在不稳定性。从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确定1盎司黄金等于35美元贬值到目前1盎司黄金约等于1000美元左右，说明美元的币值是在不断下降的，这种内在币值的不稳定性相当于美国对持有外汇储备的国家征收了一定的通货膨胀税。美元币值的稳定需要美国增强本国的政策约束，不能采取过度扩张性的宏观经济政策使得美元走软，但是美元作为一国的主权货币，别国是很难干涉的，一旦遇到经济问题，美联储就有内在扩张的冲动，国内的目标是放在第一位的，别国只能承担美元贬值的损失和风险。从当前的国际货币体系来看，一些发展中国家货币处于不利的地位，无法和美元竞争，因为自从布雷顿森林体系确立美元的“双挂钩”以后，强化了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更多国家的货币依附于美元，虽然布雷顿森林体系早已解体，但由于美元一直充当着国际货币，长期形成的用美元进行国际交易、支付和储藏的功能被不断强化，美元主导国际货币体系的局面并没有改变，美元仍然是国际上的主要货币，而且目前没有哪一种货币能够完全替代美元。即使能够找到这样一种货币如现在普遍看好的欧元，但是这种货币仍然存在类似美元货币的问题，或者说我们现在还找不到一种更加完美的国际货币体系，找不到一种令人满意的国际主导货币，美元充当国际主导货币的地位在短期内仍然是很难改变的。

　　从中国的现实来看，新中国建立以来直到改革开放初期，我国长期面临外汇短缺的局面，我们希望储备更多的外汇，满足我国对外汇日益增加的需求。自1994年汇改以后，我国的外汇储备在不断增加，改变了我国长期外汇储备短缺的局面，促进了我国的对外交往，但外汇储备过多给我国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如流动性过剩、人民币升值压力大等，尤其是美元贬值导致我国的外汇储备缩水问题，更是值得我们警示。实际上，我国的人民币不是完全自由兑换货币，也不是国际货币，不能够直接支付进口，因此必须先出口换来外汇，再用外汇从国外进口，人民币升值不能像欧元升值那样对冲美元贬值的风险。如果我们辛辛苦苦出口获得的外汇在贬值，则我们将来能够换来的商品将会减少。笔者认为在当前主要国际货币没有固定名义的情况下，从国内来看，我国应该采取相应的对策，改变以往的外汇管理思路。首先改变以出口换外汇，再储备外汇的思路，多出口就要多进口，在外汇储备满足一定需求的情况下，扩大进口，多储备资源性产品和战略性物资。其次实行动态的外汇管理模式，让外汇在运动中保值增值，密切关注国际金融市场汇率的变化，及时调整外汇储备的币种结构和头寸，根据国际商品市场和国际金融市场的价格，调整外汇储备的投资结构。再次完全过渡到意愿结售汇，实现“藏汇于民”，居民分散管理外汇的效率要远高于国家集中管理外汇，他们能够根据市场的变化，及时调整头寸，规避风险。最后逐步放弃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进一步完善汇率的形成机制，建立对美元、欧元和日元等货币的独立浮动汇率制度，减少对某一国货币的依赖。

　　从国际角度来看，笔者认为一是应该推动建立多极化的国际货币体系，建立储备货币的多元化，目前我们还不可能确定一个全世界都统一的货币，但是我们要建立国际货币的多元化，建立相互制约的关系，建立一种国际货币相互竞争的机制，这对一国是一种无形约束，如果该国采取以邻为壑的政策，则该国货币将面临其他货币的竞争，虽然该国能够获得货币贬值的好处，但必然也会弱化其国际地位，也会丧失作为国际货币给其带来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等的好处，这将有利于世界经济的平衡发展。如美联储降低利率，美元走软，很多国家开始更多地储备欧元等货币，这也会削弱美元的国际地位；二是建立国际货币的协调体系，这种协调体系应该建立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基础之上，不仅仅只是发达国家之间的协调，应该包括更多的发展中国家参与，因为汇率的变动不仅仅是对发达国家的影响，往往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更大，发展中国家需要更多的话语权，发达国家在本国宏观经济政策约束方面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今年4月12日-13日中国财政部副部长李勇在华盛顿IMF和世行春季会议上发言时明确指出“IMF和世行应敦促发达国家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消除金融危机，实施负责任的货币和汇率政策”，这实际上表达了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的心声。最后是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推动人民币的自由兑换，为人民币的国际化积极准备，促进人民币参与国际货币的竞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增加我们的清偿力，也就可以大大减少我国的外汇储备，减少我们对其他货币的依赖，增强我国在国际货币协调中的地位，提高我们应对国际货币汇率变动的能力。

　　外汇储备过多给我国带来了一系列问题如流动性过剩、人民币升值压力大等，尤其是美元贬值导致我国的外汇储备缩水问题。笔者认为，我国应该采取相应的对策，改变以往的外汇管理思路。首先改变以出口换外汇，再储备外汇的思路，多出口就要多进口，在外汇储备满足一定需求的情况下，扩大进口，多储备资源性产品和战略性物资。其次实行动态的外汇管理模式，让外汇在运动中保值增值，密切关注国际金融市场汇率的变化，及时调整外汇储备的币种结构和头寸，根据国际商品市场和国际金融市场的价格，调整外汇储备的投资结构。再次逐步放弃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建立对美元、欧元和日元等货币的独立浮动汇率制度，减少对某一国货币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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